L61萱

我愿意溺死在他满眼的柔情中
在以前,我对于盗图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我被之前魔道抄袭事件搞得很火大,所以有些人该骂还是得骂!
(当然,作业该抄还是得抄的^_^

佚川

这次的系列开放授权,随便转载,不用客气。

没有人觉得康介超级像老叶吗?
半壁江山又如何?风向将改,最终也会是山河覆灭。

弃号,勿fo

人在做天在看。顺便姑娘们麻烦un一下我(

寒山_Charlotte:

我挺喜欢邦信的。退圈愉快呀。

💤💤💤:

某夫妇老福特空间跳了一下午,该来看看实锤了~💁

周鹿骑着颜三岁等他画画:

某些人真的以为我们没实锤,下午追着我们怼

秦弈:

从昨晚开始,邦信tag就一直不安生。
那么多群里都在吃瓜不明觉厉,花了一下午整理了一个长图。
还是这么说,喷我的,评论区小窗见。

我守护的山河,不是你塌了的半壁江山。

我他妈刚才发反了!!!!丢人丢出天际。


【王喻/R】格格不入的乌龙茶与咖啡。

不管怎么说,这辆车,没毛病。

岳钺.

刚期考结束的爆炸心态.

这只是一辆ABO的小破车,车速贼慢的那种,ooc致歉.

我只是想开个车来平缓一下我期末班级倒数的心情,所以车也是很平缓的.

顺便推个安利,乌龙茶很好喝的.

链接见评论.

【王杰希生贺企划第二弹】王喻24小时公示

王喻活动公示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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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贺企划第一弹:王喻无料合志《第五封情书》】

为了迎接马上到来的2017王杰希生日,王喻举办了24小时活动~每个整点一篇文,加上02:10与07:06两个特殊时间,从7.6日00:00开始至7.6日23:00结束,二十六篇文章,二十六位参与者,希望用满满的产出与爱,活跃TAG,为王杰希庆生~


王喻24h活动时间表如下:

00:00  夜灯 ★——( @灯栖夜冷 )

01:00  安子 ★——( @陌小殊 )

02:00  仙子 ★——( @仙子住在魔仙堡 )

02:10  马紫 ★——( @马紫紫 )

03:00  月灰 ★——( @皓月落灰星染尘 )

04:00  云清 ★——( @云清 )

05:00  露露 ★——( @朝露夕華 )

06:00  远笙 ★——( @酒精灯er远笙 )

07:00  榆州 ★——( @榆州 )

07:06  苏语 ★——( @苏语-今天烬总更爱我了 )

08:00  狗狗 ★——( @田园犬 )

09:00  小璦 ★——( @璦最喜欢文州了 )

10:00  万顷 ★——( @一万顷一 )

11:00  蒲雨 ★——( @蒲雨 )

12:00  寒朝 ★——( @养老的喻三岁 )

13:00  小乖 ★——( @吟雪寻花 )

14:00  染月 ★——( @墨染月_Rachel )

15:00  鱼干 ★——( @Jellys )

16:00  古道 ★——( @古道道人 )

17:00  圈    ★——( @圈 )

18:00  阿瑾 ★——( @瑾落瑜空 )

19:00  花开 ★——( @水流花開 )

20:00  萨米 ★——( @傻米子 )

21:00  黑线 ★——( @喻队本本的黑线 )

22:00  四时 ★——( @四时 )

23:00  齐钧 ★——( @洵阡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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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感谢副催青棠老师及机动外援喵咪迁安~

2017/7月,企划主催:灯栖夜冷

【喻文州X你】我给你举世无双的宠爱

喻总,我爱你,我要生生世世粉你,不离不弃!
表白大大!苏上天了!!!!

暮雨晨风

*来还2500fo点文 !! @森尾° 姑娘来认领吧!!

*日常且撩系列,喻文苏篇

*这里面几个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梗果然只有搁在喻文苏身上我才能写的出来

*差点写到改了粉籍

*日常标题废,日常结尾废







-对视

他总是有一副好看的笑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就那么平静的挂在温和的面颊上。礼貌的笑意带着几分冷漠和疏离,使得即使是笑着的他也依然有着自己独特的气场,教人不敢亵玩。

可那副笑对上你的眼眸后,瞳孔里就像是有纸屑被萤火点燃,烧起一腔炽热的爱意。

那如潮的深情被精心包裹在一颗小小的瞳仁里,随着他的目光在你身上的流离,而剥落开来,散入你的心房。

他好像知道自己的目光有着多么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似的,于是便纵容自己的目光肆意在你身上游走,似是要看穿你。

可那明眸又总是把分寸掌握的刚刚好。

明明被人盯着产生压迫感是难免的,可他却小心翼翼的藏好洞察一切的犀利,留给你的是无尽的温吞绵软。

任性的黏附着你,又伤不着你。


你以前看着偶像剧还曾经不屑一顾,怎么会有被人看了两眼就脸红心跳的人?

而如今在他温柔的攻势下,你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最后面红耳赤恼羞成怒的,用自己能想到的最凶巴巴的眼神瞪他。

然而你设想出的宇宙最凶好像并没对他的注视造成任何障碍。

他反倒是加深了几分笑意。

而后变本加厉的盯住你的瞳孔,似乎是要把你眼里倒映着的他给拼命看个够。

对阵半分钟,你便先一步败下阵来。

感受着脸边的灼热,你一点点移开目光打算巧妙地转移话题。

下巴却被修长的手指夹住,抬起。

硬生生逼着你对上那翻滚着浪潮的双眸。

本就心跳急促面色潮红,被他这么一弄,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

你徒劳的张了张口,愣是一时没说出话来。

反倒是他无辜的先发制人:“怎么了,宝贝儿?”

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微微的沙哑像是在你脑内过了电。

你竟然一时腿都有点软。


“喻文州你......”

你想声讨他,可叫出他的名字后,半天也没再说出别的来。

“嗯?”他耐心的守着你半天的沉默。

嘴角的笑容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一样。

“切。”

你气势薄弱的回了这样一句,然后自暴自弃的瘫在他即时送上来的怀抱里,把周身重量都交给他承担。

他安稳的托住你,笑了笑。

“怎么?不是夫人要求我把你撩到腿软的吗?不满意?”

他一语道破后,你有点害羞的把头埋在他胸口,嘤咛一声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紧接着额头上像是拂过一片羽毛。

是他的吻。

“你呀,让我挪不开目光。”

你听到他这样说。

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像小兽的爪子,挠的你心发痒。

爱是藏不住的,即使不说,眼神却瞒不了人。

大抵就是如此吧。




-膝枕

你和他一起出去旅游。

旅途漫长又劳累,坐在大巴车上的你不自觉的打起盹来。

脑袋一点一点的,睡不安稳。

一个姿势呆久了脖子还酸的厉害。


喻文州看在眼里,笑了笑索性直接搂住你的肩让你枕在他腿上。

刚被放倒时你愣了两下,随即挣扎着想要起来。

却被他用手臂压着起不了身。

“唔,文州让我起来...”

怕麻烦他还是次要的。

关键是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枕在别人腿上睡觉好丢人。

“听话。”喻文州在你的手臂上轻轻划拉了几下。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你慢慢安静下来。

他俯下身贴到你耳边。

“这车上也没有别人认识你,不要有负担。”

......好有道理。

于是你便自暴自弃的伏在他膝上,安心享受起独属于喻文州的悉心照料。

喻文州从包里抽出一条轻薄的毯子。

车上空调打的温度低,他怕你着凉所以一直带在身上。

现下倒是有了别样的用途。

他将那条毯子折了几折,一手托起你的后脑勺,另一手将毯子搭在膝上。

“舒服吗?”他低头看你。

“嗯...”

头下的薄毯很好的缓解了膝盖骨的坚硬。

你甚至觉得这舒适程度堪比家里的大床。

可喻文州像是还觉得不够似的。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你身上。

“唔,热...”你迷迷糊糊的扒拉他。

“睡着了会冷。”

他捉住你不安分的手,握在手心里没放开。

另一手在你身上像顺毛一样轻轻划拉。

你几乎是没多久就睡着了。

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不如养只猫吧,一定会被他娴熟的顺毛手法安抚的很开心”。

以往在车上从来没睡踏实过。

这次枕上了他的膝盖却酣睡到醒来时梦中景象一点都不记得。


“醒了?”喻文州感受到膝上的动静,低下头去看你,“清醒一下,马上到景点了。”

你从他膝盖上爬起来,懒懒的打了个呵欠。

“睡得好吗?”喻文州正把毛毯叠起来收回包里。

你猛点头。

喻文州没再说什么。

只是和煦的笑了笑。

你只觉得,他的笑容就是旅途中最美的风景。




-秒回

你和喻文州经历过一段不长不短的异地恋。

都是很成熟的人了,你深知异地恋的不容易。

于是便为这段感情付出了更多的心血。

可喻文州倒像是没什么危机感一样,依旧笑得从容又好看。

一个深吻后,你与他便分隔两地。

分开后便只有通过网络进行联系。

第一天你有点生涩的给他发消息。

“早啊。”

然后你惊讶的发现,这人秒回。


“你在干嘛?”

“我在洗澡,等我洗完给你打电话,我现在一头泡沫。”

他拿浴室里的毛巾擦干手上的泡沫后给你回消息。

“好的你洗......”

“别把手机掉水里!”

“好的。”

“别再回了啊喂!!”


“我胃好疼......”

“怎么了?”

“......现在是凌晨两点诶!”

“我知道,你怎么样?”第二遍。

“你怎么还没睡!”

“睡了,手机开着声音,听到提示音就醒了。你怎么样了?”第三遍。

“那你这样晚上还怎么睡啊??不会很吵吗!!”

“不会,你的提示音是我特别设的,声音比较大。说起来这些都不是重点,你现在怎么样了?”

喻文州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我没啥事,就是有点疼...”

“怎么弄的?吃什么了?”

“没吃啥啊......”你也一头雾水。

“打120去看急诊。”

“没那么严重啦。”

“起来吃点药。”

“不用吃药,就有点疼,忍忍就行。”

“行。”他不勉强你,“侧躺着会不会好一点?”

“文州我想你。”


身体的脆弱往往会放大精神的渴望。

比如现在。


“我在。”依然是秒回。

“我想看看你。”

这次的回复慢了一些。

他干脆起床开灯现场发了张自拍给你。

“......”

你竟一瞬间觉得想笑。

点开他的照片,你拿两根手指放大看的仔仔细细。

他的面容难掩疲惫,你几乎是一瞬间就忘了刚刚翻涌起的思潮,只想让他赶紧休息,别再陪你挨过这漫漫长夜。

正打着字,他那边的消息倒是先来了。

“对不起。”

“诶你道歉做什么?”

“连女朋友见我的要求都满足不了,实在失职。”他回答的一本正经。

“你已经做的很好啦。”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异地恋最可怕的不是距离,是人心。

纵使再喜欢他,你也担心过你们的心会在不见面的日子里渐行渐远。

可你发现他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可以产生裂痕的机会。

原来网络世界的陪伴也可以这样实体化。

你的一条消息,他的应答随之而至。

你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表示他就在你身边。


“那也不够。”他有点任性的回答。

“嗯...那怎么办呀?”

“总之我会尽早结束异地恋状态。”

“好。”

“我也很想见你。不过你就别起来自拍了,老实待着。”

“好。”

“别再回消息了,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睡觉。睡醒了就不难受了。”

于是你把手机放到枕边。

“好。”你在心里默念,一边勾勒出他的脸。


你忍着阵痛睡着了。

醒来时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到他后来又给你发的消息。

“我看看小朋友有没有听我话?”

“表现不错,回来给奖励。”

“晚安好梦。”

“我一直在。”



※同系列的几篇:

戳这里可以获得一只周泽楷

戳这里可以获得一只韩文清但丢失一只钱包(不

戳这里可以获得一只小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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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叶修就是用来扑倒的!

CHU薇

摸个鱼


世邀赛的某天早上
国家队某个队员去领队的房间时
发现了一只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小可爱

南华_NAMWAH

第一个想到的大概是大学时期的吴邪
比盗笔邪可能还嫩些的吴邪




苏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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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啊。
181,身材适中。干净,温和。
是个有点帅的普通人,但又有很多不普通吸引人的品质。

性格温和,发型普通,发色是黑色,从来不去做那些奇奇怪怪的发型和烫染。不去酒吧夜店,不是没去过,是从来喜欢不上那种颓靡兴奋的环境。还自嘲自己在那种场合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品味很好,写的一手好看的瘦金体。爷爷那代是有头有面的人物,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叔伯是社会精英(非典型性)。
祖传的品味。看吴二白你就知道。

饭做的可以,会泡茶,尤其杭州毛尖。是家里来了客人会主动帮忙的那种男生。

孝顺啊。当然,看他对三叔那么上心就知道对父母不会差。

耐心,不然怎么能在坐在桌前看几个小时的拓本,能静下心来和古物打交道的,绝不是浮躁的人。

女人缘好。对女性绅士,习惯性让着女性。但不是中央空调那种,比如对阿宁那类的女性,他会下意识体贴,但绝对不会被美色冲昏头脑。会对你敬而远之。

(这个世界上能用美色迷住邪帝的大概只有小哥了吧)


酒很少喝。脏字在女性和长辈面前绝对会克制,在哥们面前没那么多讲究。

运动。但体能不是他拿得出手的,擅长需要动脑和计算的项目。比如桌球,俯下身来瞄准,一打一个准,人称桌球小王子。
那时候还怎么抽烟,不需要尼古丁来让大脑沉着的去算计那些事情。

好人,但不是所有意义上的好。非得说大概是中立善良吧,三观符合世界上大部分人对善良的标准。

如果说那个时候的吴邪,会在被问起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时,挠挠头用清亮的声音说,大概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

那么藏海花里的吴邪便会沉吟一下,回答,人若犯我,还他一针;

沙海里的吴邪会沉默的把烟熄灭,说: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顺带一提在南京篇里的吴邪会说:


人若犯我,我扣老闷。




叶落嘉华

秋已至深

叶绿于冬

修人于悲

【邦信】病入膏肓

社会你信哥:

这个这个真好看,看完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团啾:

这篇真的慎入!以下注明雷点!

  


  

黑道AU

  


  

涉及毒  品、戒   毒!!!

  


  

这个话题很敏感,如果有人觉得不恰当可以私信我删文

  


  

梗来自 @狡顾一号_哥谭吃货 ,非常感谢!不过对不起我好像跟原梗偏离了【绝望】

  


  

不知道人物放在这种环境里有没有OOC,涉及到一些专业知识查了部分资料可能还是有误,欢迎指正!

  


  

文笔死

  


  

以上可接受祝阅读愉快!

  


  

最后还是提醒,慎入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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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红 灯 区这种地方混乱得很,入夜了霓虹灯底下全是剔红天的颜色,混着酒精香烟,抹在斑驳灯光下舞女的眼角,晕染出浓墨重彩的一笔。舞厅里震天响的音乐里有沙哑的歌声,昏昏暗暗的也看不清拥挤人群的脸,刘邦被几个醉的不省人事的人撞了一下,眼底闪了一刹那不悦。

  


  

“这边这边。”

  


  

侍应生朝他招招手,刘邦拉拉衣服跟上去,七折八绕进了后堂包房。隔音效果不错,前头群魔乱舞成那个样子,这边倒是安静得很。水晶灯照得亮如白昼,反光在干净的地板上跟玻璃一样,和前面昏暗的环境形成了极大的对比。走到头,侍应生开了间雕花手柄的门,他礼貌地笑笑,打赏了小哥一张红票子。

  


  

里头一群人正在吞云吐雾,白滚滚的烟雾飘得到处是,桌子上搭着一堆洋酒瓶子,有空的有满的。坐中间的光头男人搂着个妍丽的女人,吐出口烟圈看着他:“刘邦?”

  


  

他走过去笑笑,点点头算是答应:“蔡哥好啊。”

  


  

男人眯着眼睛笑,抽了支烟递给他,刘邦掏出打火机顺手擦亮火苗,点火动作有几分潇洒。光头吹了声口哨,示意他坐下,陪酒小姐给他倒了杯酒,加了两块冰块,眼神如媚。他也不客气,接过琥珀色的酒液,冰块啷当碰撞,冒着细密的气泡,含笑喝了半杯。

  


  

一边的陪酒小姐偷偷瞄了他一眼,意外的有点脸红。光头跟他碰了一杯,咕嘟嘟咽了酒笑:“爽快人,我喜欢!先玩会儿,信哥一会儿就到。”

  


  

刘邦弯着眼睛笑,左耳上挂着两个银色的耳钉,熠熠生辉。

  


  

不一会儿就有侍应生礼貌地敲门,一个高挑的男人走进来,光头并着几个歪着玩女人的连忙起来,拍拍他的肩:“这是信哥。”

  


  

刘邦掐灭了烟,站起来打量了一下来人。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十分漂亮,像是水彩画里用墨色勾出来的,掩在偏长的刘海后头,一双透蓝的眼睛跟这种场合简直格格不入,玻璃体都能折出光,大概是角度问题,他觉得那个人眼角泛着点淡淡的红,像是水里荡开的血色,轻轻浅浅。

  


  

“信哥好。”

  


  

刘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上去赔了个笑。那个人也不怎么在意,抬起眼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不上什么感觉,他的眼神让刘邦觉得有点森森的冷,半天他挑个地方坐下,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自我介绍。

  


  

“我是韩信,东区这片我比较熟。刘邦么?我听说了。”

  


  

跟预想的东区负责人长的实在差了十万八千里,刘邦暗暗叹了一声,面子上还是挂着笑:“是是是,以后我就跟着信哥混。”

  


  

韩信斜过眼睛看他,闪过一丝冷笑,倒了半杯酒晃着玻璃杯:“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最好不过。”

  


  

气氛有点尴尬,光头上来打圆场开了几句玩笑。刘邦也不想头一天就做个刺头,安静地坐下托着下巴喝酒。几个底下的人都闹起来,有意无意地,韩信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刘邦也偏过头。

  


  

那双眼睛模模糊糊的,揉碎了很多零零散散的情绪融在一起,如夜色沉沉,冷冰冰的。

  

 

  


  

(二)

  


  

昼夜颠倒的日子过多了,整个人都像虚脱一样。刘邦歪着头靠在软枕上打盹,梦到那个面目可憎的公   安  厅长煞有其事地握着他的手,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表情,画面一转又是家里老古董气得直跳脚让他有本事当警   察就再也甭进家门,最后他看到韩信的眼睛,那抹蓝与金的杂糅,烙在他的瞳仁里,凝结,轻微晃动,所有缤纷就碎在他的手里。

  


  

他这才惊醒过来,就听到光头气急败坏的声音“那群 条 子还没个完了……”

  


  

刘邦揉揉眼睛,懒懒地站起来:“蔡哥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光头抽动着脸上的赘肉抖了抖,烦躁地摆摆手:“狗  娘   养的端了下头一个点,十公斤的货全 他 妈打了水漂。”

  


  

他挑了挑眉:“怎么被发现的?”

  


  

“好像说是进关的时候就被盯上了,妈 的居然引到这里才动手,最近这风头是越来越紧。”

  


  

蔡光头点了烟蹲在地上,竟然有几分萧索惆怅。一边的几个小头头也七嘴八舌地跟着议论,刘邦站在阴影里,偶尔附和两句。正说得义愤填膺,韩信来了。刘邦转了眼睛看他,觉得这身材要是穿一身警 服,去警 校里逛一圈,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小姑娘。

  


  

“上边让把货交到西边。”

  


  

韩信声音不大,语气很淡。这句话却像点了油锅一样炸开,蔡光头立马站出来骂 娘:“凭什么把货交过去,上头这是啥意思!”

  


  

最近几次的落网都出在西区,明眼人都想着这块地方有猫腻。蔡光头喊完自己也有点忿忿,冷哼了一句:“反正都觉得有条子的奸细,清理啊,西区趁火打劫可不地道。”

  


  

韩信摇摇头:“先把货送过去吧,各人把下面处理一遍,把不干净的清理干净。”

  


  

这句话后头全是血腥味,刘邦都看得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沾了多少血,他没吱声,连点情绪波动都没表现出来。

  


  

“刘邦,你跟蔡光头一起去送货。”

  


  

刘邦诧异地抬头看着他,韩信笑了笑:“既然上头让你来了,就做好分内的事。”

  


  

他回了个惯常的笑,答应下来。

  


  

交货的地方选在废弃造船区,杂草长了齐腰深,资金没到位政府就一直压着没动的一块地。晚风穿梭在空无一人的旧厂房里传出破破烂烂的呜咽声,鬼哭狼嚎。来接头的的人跟蔡光头很熟稔的样子,点了点东西,全程没多说几句话,刘邦站在一边,听他们隐隐约约地交代把东西送到西区什么地方。

  


  

完了两边人就往回走,蔡光头又带着刘邦去了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夜场。刘邦这次轻车熟路,在里面跟着闹腾了一会儿觉得闷得很,一个人悄悄从后门出来,结果刚好看到了靠在巷口的韩信。

  


  

那个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刘邦嗓子有点干,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韩信睁开眼睛看他,只一眼刘邦就知道韩信喝多了。

  


  

他觉得有点好笑,浑然忘记了自己是呆在什么地方眼前的是什么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一股脑全涌了上来,伸出三根手指在蓝眼睛前头晃晃。

  


  

“这是几呀?”

  


  

韩信沉思了几秒,定定地说:“不知道,忘了。”

  


  

刘邦嗤笑,恶劣地伸手捏了捏韩信的脸,手感不怎么样,没什么肉。韩信没什么动作,半天忽然闭上眼睛笑笑:“我知道你是谁。”

  


  

他把手缩回来:“对啊,你当然知道了。”

  


  

韩信缓慢地摇头,眼睛里居然有点哀:“你不知道。”

  


  

刘邦开始怀疑韩信是不是已经喝断片了,他长长的发像一簇盛开的花,安静地生在夜色里。

  


  

要是在警校里遇到这个人,刘邦肯定二话不说就开始纠缠。

  


  

可惜我在这种地方遇到你,他无不可惜地叹了口气。

  


  

韩信直起身子,擦着他的肩走出暗巷,轻飘飘地丢下句话,让刘邦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好自为之。”

  

 

  


  

(三)

  


  

跟着混了小半个月糜烂的夜饮生活,刘邦开始有点怀念当初朝九晚五的无聊寡淡日子。这样整天泡在霓虹灯里的时光实在是让人绝望得很,快要发霉了,他闷着一口气,再度深思自己为什么接下了这项光荣伟大的卧底任务。

  


  

“西区藏货的地方出事了!”

  


  

刘邦从死一样的颓废嘈杂里抬起雪青色的眼睛,转了半转流光。

  


  

藏货的地方起了火,火势一时没压住,结果有人报警把消防招来了。来不及转移东西,扑灭了火干脆连缉   毒  警   察也一起来了。暂时没查清楚是人为还是意外,西区乱作一团,压着火没地儿发居然找上东区的人说是他们走漏的消息。

  


  

黑道里头起了内讧,这倒是出乎刘邦的意料。

  


  

两边都不是什么善茬,西区立马有好事的带着人过来,说话难听得很,几句话不对盘抄着家伙都搞起来。

  


  

韩信来的时候局面已经一片混乱。正是打的热火朝天,挑事挑到了门上,现在叫停肯定是不可能。看他来了,西区有人认出来,指着他就开始骂。

  


  

刘邦在此之前甚至怀疑过韩信是怎么当上的东区的头,总不能真凭着那张脸,然后看他利落地掀翻了几个不怕死上来的,情不自禁地吹了声口哨喝彩。韩信偏过头看他一眼,好歹也是警校正规毕业,格斗术都是基本功,刘邦放倒两个朝对面露出一个极张扬的笑。

  


  

韩信动作十分利索,一看就是经历过不少实战。后边刘邦却看他身形不稳,嘴唇有点发白,后头有人上来,一瞬间脑子当机,中邪一样,刘邦喊:“韩信小心!”然后冲上去揽了他一把,头上结结实实捱了一玻璃瓶。

  


  

玻璃渣都碎了一地,刘邦抱着怀里的人,一点声音也没出。

  


  

韩信回过神,愣愣地看着刘邦额角留下来的血,血痕顺着侧脸流下来,蜿蜒出一条红线。

  


  

刘邦脑子里转过那天阳光底下老厅长郑重的“万事小心”,转过警校毕业时候的宣言,兜兜转转一圈回到韩信的脸上。他松开手,抬腿踢翻偷袭的人,晕乎乎地耍了个帅,扯扯韩信揉皱的领口,用一种几近温和的语气说:“没事吧。”

  

就当是以后亲手把你送进监 狱的一点赎罪。

  


  

他温柔地笑着,心里自欺欺人地想。

  


  

刘邦骨子里都流着不羁,很是厌烦坐在办公室里普通人的平凡,刀尖上舔血真是刺激得像吸 毒一样,而这场卧底任务里头最为美妙的部分还有那朵傲气的漂亮红蔷薇。尽管现在他已经开始有点难以自持,甚至难得生出了害怕的情绪。

  


  

再往前就是深渊。

  


  

一方面惊叹于这场夜宴的曼妙邂逅,一方面挣扎地怀念白开水一样的正常生活。

  


  

如果是和韩信一起过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的日子,好像也并无不可。刘邦眼睫上带了血,头上作痛,自嘲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幻想。

  


  

大概就是这样危险的关系吸引人。

  


  

吸引人不可自拔地飞蛾扑火。

  

 

  


  

(四)

  


  

不知道哪里开始的流言,有人传刘邦是警 局派来的奸细。毕竟货才送到西区几天就出事,那天去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如此大批量的损失闹得人心惶惶,总要找个人出来堵住悠悠众口。但刘邦头顶上裹着厚厚的一层纱布,那天自己扑上去救人是众目睽睽,好像生生把这个罪名安在他身上又有点不好。

  


  

这话传了几天终于传到韩信的耳朵里,他眼睛都没有抬:“人是我派过去的,有也算到我这。”

  


  

一众人哑了声。刘邦知道以后,那晚趁没人注意,坐到角落里挨着韩信。

  


  

“信哥跟我出去走走?”

  


  

夜风吹得有点冷,他们俩顺着桥边走,水上的风穿过来带着湿冷。刘邦点了支烟,狭长的眸映着远处的万家灯火:“那么相信我啊?”

  


  

韩信顿住脚步,头发吹得有点乱,忽然笑了一下。抽完一根烟,两个人过了桥走到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刘邦伸手拽住韩信的胳膊,韩信颤了一下,把手抽出来回过身看着他。

  


  

刘邦握了握空空的手心,低声笑笑,刚抬头想说点什么,发现韩信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韩信扶着墙,额角冒了一层汗,闭着眼睛大口喘息,一把打开了刘邦伸过来的手,颤着声音:“走开!”

  


  

刘邦有点慌,心底里像被扎了一下,想起了点什么,又难以置信。

  


  

空气滞停住,仿佛有了质感一样死死压下来。刘邦看着韩信靠着墙意识不清地跌坐在地上,眼睛里有点干,好像自己身上也被无数的蚁虫在啃噬,背后发凉,他开口,用一种冷静得可怕的声音机械地问。

  


  

“海  洛  因还是大  麻?”

  


  

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似乎走进了另一个不可说的死局。

  


  

抱着韩信找了车,顺着他模模糊糊给的地址到了韩信家。三居室倒是收拾的很干净,韩信进去就往卧室走,眼神迷离,刘邦跟着他进去看他颤着手从柜子里拿了注 射 器,一把拽住他,把人摁在床上。

  


  

一向平稳浅淡的声音发着颤音:“放手,快放手……”

  


  

刘邦咬着牙揭开韩信的袖子,看着他手上青紫的针眼倒吸了一口气。血淋淋的伤疤被剜开,看得到里面腐烂溃败的血口子,疼得让他浑身冰凉。

  


  

“多长时间了?”

  


  

刘邦直勾勾地盯着那双混沌的蓝眼睛问,韩信冷笑着挣扎“跟你没关系”。

  


  

“这种东西不能碰你 他 妈不知道啊!”

  


  

他声嘶力竭地朝着他喊。韩信摇头,眼泪顺着发红的眼角掉下来:“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正常得很。”

  


  

刘邦一瞬间愣神,他像疯魔了一样都快忘了眼前这个人手上沾了多少不干净的东西,每天混在觥筹交错里头做了多少肮脏的事情。几乎都快被这双干净的眼睛骗了,觉得这个人有多干净。他恍惚觉得自己今天接下来做的事情会像所有人暴露自己的身份,可他还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韩信跌下去。

  


  

权当人生是条一去不回头的河,死也死在这条河里,好过苟延残喘的活。

  


  

“我抓不住你了。”

  


  

“那我陪你一起跳下去。”

  


  

二十多年,最后大概死在这一双澄澈的眼睛里。

  

 

  


  

(五)

  


  

印象里的韩信傲气得很,站在一群人里头扬着浅浅的笑,眉梢却写满了恣意。刘邦真是爱极了他身上的风采,无论是冷然的,还是带着笑意,抑或醉酒的迷蒙。但是现在就像是有人重重把镜子摔了粉碎,叫他从神坛下下来,让刘邦看清楚他普通人形容枯槁,难以自持的不堪画面。

  


  

韩信意识都不太清楚了,混乱地推搡刘邦,伸手去勾地上的注射器。他毒瘾犯了身上没什么力气,刘邦抽了条领带捆住他的手,捧着他的脸:“韩信,你清醒点。”

  


  

“你是不是喜欢我?”

  


  

韩信喑哑着声音问他,主动往他身上靠了靠,失态地颤声低语:“那你把东西给我好不好,好不好……”

  


  

刘邦没想到韩信会低下头求他,没想到是在这种状态下求他,没想到是因为这种事情求他。他压着他的手,看着他胳膊上的针眼,有些手足无措。

  


  

这不是他该干的事情,不是他该管的事情。

  


  

明明是来卧底,却对里头的人入戏太深生了不该有的感情,现在还把人压到床上看到这场流着血的戏。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明天韩信清醒之后一枪毙了他的画面,可他还是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去亲了亲韩信被汗水打湿的额头。

  


  

“会过去的,忍忍好不好,很快就过去了。”

  


  

他可能走了心,真的喜欢上这个人,不然心里为什么这么疼。

  


  

韩信躺在床上像濒死的动物一样看着他,脸色苍白地别过脸干呕,脸上湿漉漉的,混杂了泪水和汗水。刘邦忍不住,用力地抱着他,他在刘邦肩头裸露出来的地方狠狠咬下去。刘邦眼眶酸涩,伸出一只手抚过他的发,一动也不动地让他咬,轻声呢喃:“没事,忍忍就好了,没事的。”

  


  

怀里的人牙关都在打颤,刘邦拉过被子盖上,环着他冰冷颤抖的身子。

  


  

这一刻他开始有点相信一见钟情。

  


  

到第二天清晨翻了鱼肚白,韩信才缓过劲,安静地躺着。刘邦烧了热水给他擦了擦脸,没说什么。

  


  

“你不应该管我。”

  


  

韩信声音很虚,背对他躺着,闭着眼开口。刘邦给他解开手上的束缚,收拾了地上的狼藉扔进垃圾桶,放了杯水在桌上,坐在一边。

  


  

这一番折腾估计是回不去了,他有点神游,走马灯地回忆这些年,有点后悔自己快要死了这件事情。两个人沉默了很久,韩信叹了口气:“我说过我知道你是谁。”

  


  

那句醉话现在听来有些不同的意味。

  


  

刘邦皱起眉看着他,听到韩信继续自言自语地开口。

  


  

“警 校里没有教你卧底的时候不能动私人感情么?”

  


  

虽然知道自己肯定暴露了,真的听到这句话还是如坠冰窟。刘邦沉默着,没答话。

  


  

韩信语气很空,像漏风一样:“喝得死醉被按着打了第一针,试过一次就戒不掉了。反正我也回不去了,组织派你过来就是快要收网的意思,我知道。”

  


  

刘邦惊讶地看着韩信,说不出话来。

  


  

那个人艰难地撑起身子转过来对他笑笑:“我还挺怀念原来在警 校的日子,不过也都快忘光了。”

  


  

“你不知道,我手上沾了多少血。把药打进去的时候,眼前晃晃荡荡都是那些人。”

  


  

刘邦觉得昨天耗尽体力的搏斗都没这几句话让他累,他看着韩信一副灰败的笑容,神情恍惚。

  


  

染上了毒  瘾,就算最后收网,他们也会把他送进戒  毒所,他就彻底毁了。

  


  

他平静了很久,坐下来平视那双蓝色如水的瞳:“戒了,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去。”

  

 

  


  

(六)

  


  

卧底之前那边给刘邦承诺过可以给他提供帮助,但他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刘邦赌着命联系了他的老同学张良,笑嘻嘻地开口:“子房,帮我搞点东西呗?”

  


  

张良接到电话急得声线都不稳:“你居然敢打电话来,是不是不要命了?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刘邦在那头无所谓地轻笑:“那就看在我冒着生命危险的份上,帮我个忙。”

  


  

张良心里发毛,直觉告诉他肯定没什么好事:“你要做什么?”

  


  

“帮我弄点美  沙   酮。”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张良声音有点抖:“刘邦你要那个做什么?”

  


  

“这你就甭管了,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库房里那么多,点不过来的。”

  


  

“我问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刘邦沉默了片刻:“我没吸   毒。但我真的有急用,我不能说,算我求你一次,你帮我一次行不行?”

  


  

张良不知道怎么办,僵持了半天,木然报了一个地址,让刘邦到时候去那里拿东西。他直觉刘邦正在把自己置在一个很危险的境遇了,可他帮不上忙也没法了解内情,甚至不知道今天做的让步将来会不会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起很多年前刘邦父亲来找他让他劝说刘邦从警署离职,那张老态龙钟的脸上的表情让他无法面对。缉  毒警  察,永远是走在断桥上,一步踏错就是粉身碎骨。他看了那么多牺牲的同事,他不希望刘邦成为下一个躺在追悼会上的英雄。

  


  

刘邦挂了电话,楼底下买了点稀饭馒头上楼。韩信刚洗完澡,披着湿湿的头发走出来,低头看了看袋子里,拿了个馒头叼着坐在餐桌旁边。刘邦瞥他一眼,把粥倒出来盛了一碗递给他,自己也坐下开始吃东西。

  


  

有点像同居生活。

  


  

他埋着头笑笑,韩信没什么反应,吃了两口放在一边兴致缺缺地坐着。

  


  

“一会儿我去夜场,没个消息不见一晚上了。”

  


  

闻言韩信抬起头看他:“他们才懒得管。”

  


  

刘邦笑他:“那怎么着,咱们出去逛逛?”

  


  

自从不日不夜过了这段时间,难得有机会慢悠悠在街上闲逛。刘邦伸手悄悄碰了碰韩信的手,他没躲,刘邦干脆拉住了他的手,坦然道:“一会儿你跑了怎么办?”

  


  

夜市刚刚开始摆摊,旧城区没什么治安管理,铺铺张张小摊贩摆了一条街,看上去跟逛庙会一样。东西大多都粗制滥造的,两个人忙里偷闲也不图买什么,就顺着往后走。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守着个挂白炽灯的板车,上头放着各式各样的小作坊首饰。刘邦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拉拉韩信指着一排耳钉说:“信哥给我挑俩新的?”

  


  

韩信看看他耳朵上挂着的两个银色的耳钉:“你这对就挺好啊。”

  


  

“这怎么一样。”

  


  

拗不过他,韩信端详了半天挑了一对很简单的,也没什么花花俏俏的样式,就是普通的一对耳钉。刘邦当即把左耳上的摘下来换了一对,把手里旧的那对递给韩信:“这对我戴了好久了,送你呀,定情信物。”

  


  

韩信脸红了一片,在熙来攘往的夜市里有点窘迫地收下刘邦两只银色的耳钉。

  


  

“感觉叫‘信哥’怎么听都怪怪的,我家里排老三,家里人叫我‘阿季’,韩信有没有什么小名?”

  


  

韩信想了想,笑笑:“以前孤儿院里叫‘重言’。”

  


  

刘邦握了握掌心里的手:“重言。”

  

 

  


  

(七)

  


  

韩信第二次瘾发作的时候,刘邦锁上门,找出一盒药扔了一片溶在水里递给他。

  


  

“美   沙   酮。”

  


  

韩信揪着枕头看着他:“你哪里弄来的?”

  


  

刘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戒了,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们就回去。”

  


  


  

美  沙   酮作为海  洛  因戒瘾时候的替代品,药效比不上海  洛   因,却像打了镇 定 剂一样让血液都冷下来。韩信头晕目眩地环着身体,一阵一阵地犯恶心,刘邦抱着他吻他轻颤的眼睑,怀里像抱着一块冰一样冷。

  


  

韩信伸出手虚挽着:“好冷啊,阿季。”

  


  

刘邦拉开他的衣服,身子贴上去拉上被子紧紧抱着他,赤裸的肌肤贴在一起才知道韩信身上温度有多低。美  沙   酮的副作用可能导致血压下降,他没想到这么严重,把头靠在韩信的肩窝上安慰地吻他。他怀里抱着的人是他肖想了几十个日夜的梦,此刻搂在怀里却只让他心脏疼得快不能喘息。

  


  

药效逐渐平缓下来,韩信压住反胃,眼睛里晕晕转转有很多小彩球在飞,整个世界都颠倒了翻覆。刘邦凑上去亲他的唇,他想给出点回应,脑子里困倦地做不出任何反应,就努力往对方身上靠了靠。

  


  

这样的日子像凌迟一样痛苦,他想起他躺在这张床上一个人注射了海洛因之后飘飘然的时候,仿佛曾在一刹那碰到了阳光,灼伤手指一样的疼痛而温暖。

  


  

后来刘邦开始减少美  沙  酮的用量,每一次毒  瘾发作的时候韩信都恨不得掐死刘邦或者干脆让刘邦掐死他。

  


  

“我不想戒了你不要管我了好不好……”

  


  

断了美  沙  酮那天他被刘邦捆在床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那些因为他死的,为了掩护他死的无数同僚的影子在他面上转来转去。

  


  

“你怎么有脸苟延残喘?”

  


  

韩信挫败地哑着声音喊:“你让我死了吧……”

  


  

地狱都比这种日子好受,他再一次狠狠咬上刘邦前次受伤的肩,把那个牙齿留下的疤痕加深了几分。

  


  

刘邦坚持地抱着他:“我希望你跟我一起活下去。”

  


  

“重言,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神话里有人用蜡做了翅膀妄想摸到太阳,靠近热源的时候身上的翅膀也被高温融化。韩信咬着牙凑过去亲刘邦,觉得自己就像快要死在这样高温灼烧里头。刘邦把他放倒亲他,汗水涔涔沾在两个人身上。

  


  

像在水里头抓着同一根浮木一样打圈,两个人神情里都带着迷乱,在床上翻滚,浑身颤抖地做 爱,没什么温存,就是单纯地用疼痛转移注意力一样互相拉扯。刘邦肩上那块已经留着一串牙印,韩信攀上他的腰,亲吻那块鲜血淋漓的伤。屋子里全是燥热的味道,世界寂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白日宣  淫。

  


  


  

那双蓝眼睛里涌动着和平日里不一样的光,刘邦觉得他似乎能看到多年前那个还在警校里桀骜的韩重言。一身警服,配着锃亮的警徽,扎着高马尾在阳光下,眼睛里是整个广袤的世界。

  


  

少年风华正茂。

  


  

他开始无比渴望平淡索然的日子,渴望把他的爱人带回阳光底下,渴望和他一起度过最为无聊恬淡的漫长岁月。

  

 

  


  

(八)

  


  

夏天快到头的时候收到了警厅的传信。刘邦隐秘地激动起来,感叹这段乱七八糟的日子终于快要到头了。韩信淡笑着看他,削了个苹果递给他。

  


  

“回头我得学学做饭啊,不然咱们俩总不能天天吃外卖。”

  


  

刘邦抱着韩信的腰,咬了块苹果嘴对嘴塞到他嘴里。韩信想着刘邦做饭多半不能吃,一点也不靠谱,嘴上还是应了好。

  


  

不像刘邦一样高兴,韩信心底有点麻木的钝痛,毕竟是呆了那么长时间的一群人。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就都是跟一群黑道里的人刀尖上滚过来的,现在他要亲手捅这些人一刀,直白地宣告背叛。

  


  

他不知道日后午夜梦回又会有多少亡魂在梦里索他的命,他偏过头看刘邦仔细研究方案的脸,嘴里有点发苦。

  


  

作孽太多,早晚会遭报应的吧。

  


  

韩信想着他本来应该跟着最后结局的到来一起去死,血债血偿。可是遇到刘邦他又舍不得了,哪怕是苟活也想往苦闷的浮世里借一段时光,哪怕再痛苦也想试着抱一抱这个人。

  


  

那天晚上由东区的夜场骚乱开始,大批武  警涌进来,刘邦带着他们一一打开夜场的各间暗道。蔡光头带着一群人往后门跑,被堵在后街,韩信从人群里走出来,眉目冷冷的:“现在放弃抵抗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蔡光头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怎么居然是你!你他妈对得起那么多过命的兄弟么!”

  


  

韩信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后来的事情在他记忆里十分模糊,只有大片大片晕开的血色。他记得有人掏了枪,两边交火,蔡光头拼了命要上来跟他同归于尽,然后不应该在这儿的刘邦挡在他前面,像那次替他挡了玻璃瓶一样挡了子弹。

  


  

那双雪青色的瞳孔里都像带着血一样,韩信抱着刘邦,血止不住地流了一地。

  


  

刘邦靠在他怀里张了张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最后只拉了拉他的手。

  


  

脑子里轰轰作响,他抖着声音叫他“阿季”,刘邦虚握着他的手看着他,那个眼神他到死也忘不了,烙印在视网膜上滚烫得让人想哭。

  


  

韩信跟着去到医院的时候,身上全是血,手上染了一手的血,渗在指甲缝里,浸在肌肉的纹理里。

  


  

他一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腿脚都发麻了,一个戴着银丝边眼镜的男人走过来:“你是,韩信么……他前两天跟我说起过你。”

  


  

韩信脸白得像个一吹就散的影子,失魂地揪着张良的衣服,双手颤抖。

  


  

他问不出那句话,他明知道那个人已经死在他怀里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等着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刘邦他,牺牲了。”

  


  

张良哑着声音,忍着情绪告诉他。

  


  

“让我看看他好不好……好不好……”

  


  

那双彩绘一样的蓝眼睛里包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像是绝望,又不单单是没有光线的悲哀。拒绝的话太残忍,张良踌躇地难过起来:“他们家的人都在里头,大家都知道刘邦是因为……你还是,暂时不要去了……”

  


  

韩信有点无措地松开手,没有说话。

  


  

多冷啊……

  


  

他一个人躺在那里多冷啊……

  


  

简直比戒  毒的时候还要冷,恒温的医院里,没有风,冷得彻骨,冷得人心里一块块被割下来,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

  


  

没有海   洛   因的时候他想死,歇斯底里,用刀片割腕或者对着头开一枪都好,他在泥泞里挣扎,见过一切丑恶的嘴脸,他不怕死。只是他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他想活下来,居然真的让他活下来了,可是刘邦死了。

  


  

刘邦丢下他了。

  


  

韩信不敢死了,他手上还沾着刘邦的血,温热的,让他彻夜不得安眠。

  


  

向死而生。

  


  

刘邦是因为他死的,他们说的没错。日光灯底下闪出无数影子,乌压压,层层叠叠。他站不稳,晃了晃,好像听到有人在后头叫他,隐约是他的恋人的声音,在一片嘈杂声里格外突兀却坚定。

  


  

“让我抱抱你吧。”

  


  

“好。”

  


  

韩信踉跄着退了退,张良看着他忽然倒了下去,肉体撞在地板上的声音在走廊里空荡荡的。

  

 

  


  

(九)

  


  

张良后来再见到韩信是去给警署送奖金和表彰。

  


  

韩信不愿意接受任何公开表彰,张良作为就被派去私下授奖。三居室的房子,韩信看到他,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张良进去看到桌子摆了一桌子菜,韩信问他“吃午饭了么”,他连忙回“吃过了”。

  


  

韩信应了声坐回桌子边,一个人慢慢咀嚼食物。张良表示了来意,韩信回过头看他一眼,扬扬下巴:“随便找地方丢着吧。”

  


  

他注意到韩信手臂上隐约有细小的针眼,想起来之前刘邦问他要的美沙酮,心下了然也不说破,毕竟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

  


  

刘邦还是成了光荣牺牲的英雄,其中的故事外人也不想了解。

  


  

韩信随手拨了拨头发,张良刚好看到他左耳上戴了两个耳钉,银色的,在飘窗里投进的暖阳里熠熠生辉。

  


  

那对耳钉真是眼熟。

  


  

“耳钉很好看。”

  


  

张良温和地感叹了一句,放下东西站起身。

  


  

韩信顿了顿动作,伸手轻轻摸了摸左耳上的两个银耳钉,侧过脸微笑:“恩,我也觉得,特别好看。”

  


  

他湛蓝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一个人的影子,含着波涛汹涌,寥寥一眼却是绽了千树芬芳。

  

 

  


  

(十)

  


  

“我抓不住你了。”

  


  

“那我陪你一起跳下去。”

  


  

“让我抱抱你吧。”

  


  

“好。”

  

 

  


  


  


  

FIN